她运了电脑上山,但这里甚至连电压都不稳,手绘板总没那么好用。于是她罕见的绘了手稿,她没陶天然那么厉害,用钢笔勾线一气呵成。
她用铅笔,时有修改,握铅笔的右手掌根在稿纸上磨磨蹭蹭。
不知过去多久,一抬手,看到右手掌根处蹭了一片铅笔的银灰。
似时光烧成的灰。
这次季度设计的主题因大家都忙,没来得及开会讨论,便各自提交。程巷这边提出的主题是“梧桐”。
易渝觉得有意思,大手一挥准了。
这会儿程巷绘着手稿,心里想,一般人一定想不到,树,其实是很哀伤的存在。
因为它太鲜碧,光明,生机勃勃。
可那是因为,它把过不去的时光吞进肚子里,形成一圈一圈的年轮。
它是最擅记录时光的所在,像是伤心人的一张信笺。最伤不过明代归有光,说起庭院里那株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程巷没有枇杷树。
她只有卧室中央的一棵梧桐。
不知和陶天然分开的这么长时光里,它又生长多少了。
程巷埋首在稿纸里,面前燃一盏昏黄的台灯,没留意窗外的风雨势正越来越强,毫不客气的呼呼拍打着门窗。
直到“砰”一声巨响。
程巷一惊,手中铅笔顿滞一下,笔尖要断不断划出一条尖锐的线。她站起来,这才发现是隔壁货箱一扇不太牢固的门,被掀下来砸在她的门上。
一块剧烈的凹陷。
工人师傅们守着机器,宿舍也在山的另一端,没人会往这边来。整片宿舍区只有她一人,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没信号。
在屋里寻常会有信号的几个角落逡巡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