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人长大以后,竟连痛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怕丢脸,怕被听见,打扰了这个世界井井有条的沉默。
小时候多好, 教室里,田坎边,哭还挑地方呢?甭管谁家屋檐底下,一屁股坐下就能哭得地动山摇,哪在乎旁人眼光。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周灵蕴从未觉得它下降得如此之慢, 慢到令人窒息。
她像一条决绝跳出了鱼缸的鱼。
那个鱼缸曾是她的全世界, 水质恒温, 光线明亮,配置齐全。可鱼缸对她来说真的太小了,她每天都在长大。
水面下徘徊到厌倦, 她最终鼓起勇气一跃而出,逃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此刻如愿以偿躺在地板,拼命呼吸, 摆动身体,体验自由带来的强烈濒死感。
后悔吗?当然有。双眼因泪水冲刷和情绪的耗尽而变得迟滞,她仰望着紧闭的电梯门,如同鱼儿仰望高位处通明的鱼缸,她回不去了。
鱼缸里的水早已不适合她生存。
或许,她可以长出一双脚来,学着走路,走出电梯,走出小区,走进马路对面那条河,顺着河水游到真正浩瀚的海里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涌入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单元大门,周灵蕴漫无目在小区晃荡,最终在儿童滑梯旁的一张红色塑料板凳上坐下。
环顾四周,只有路灯投下的一片昏黄孤寂的光,整个世界都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