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被这段记忆覆盖的,是幼年时,老屋门前那场长久的注目。
妈妈最后一次回来看她,给她带了好多漂亮衣裳,还有城里小孩吃的曲奇和巧克力。走的那天,她蹲堂屋里收拾自己的行李箱,说“我五一放假再来看你”。
“啥是五一。”
周灵蕴记得自己当时问了这么一句。她还没开始上学。
她妈笑笑,想跟她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啥必要的样子,摇头。
行李收拾好了,她妈把箱子拎过门槛,走出房子,站院坝里,回头看她一眼,想冲她挥挥手也觉得没啥必要的样子。
走了。
她倚着门框站那看,一直看,眼泪掉下来用袖子擦一下,袖口硬邦邦的鼻涕壳刮痛脸。
女人瘦削的脊背彻底消失在路尽头,周灵蕴当时不知,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奶奶从地里回来,扯她进屋换衣裳,嘴里叽叽咕咕,说“你这个妈只顾自己光鲜的,娃娃脏成这样不管”……
——“她说她还来啊?你也信。”
——“哭个锤子你哭。”
还没上小学的周灵蕴不懂,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后来也忘了。她从胜利茶厂出来,当时看着她妈走远的那种难受被另一种难受覆盖。
此刻,同样。
她的小猫才一岁多,死她面前。胜利茶厂那段记忆带给她的难受,被小猫离去的难受覆盖。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张画布,涂抹在上面的颜色,想达到“覆盖”的效果,一定要比之前的颜色深得多,也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