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阿姨有事请假回家, 她独自一人,摇摇晃晃走到大街上,抬眼看见头顶的太阳,对眼前的世界忽感觉一片陌生。
她像一只误闯到人类世界的鼹鼠, 退化的眼睛,脆弱的皮肤,她的身体本能抗拒这世界鲜亮的一切,急忙躲到树荫下,手掌按压住自己疯狂跌宕的胸腔。
家人生意忙,常年不在身边,唯一的朋友也永久长眠地下……
高考结束,任务完成,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必须要做。似一缕游魂世间茫然行走,那段人人盼望已久的清闲日子,姜悯只觉难捱。
怎么还不开学,除了上学,她还能做什么?
学校每年都有人自杀,投河的,跳楼的,喝农药的,走廊全用不锈钢围栏封起来,学生像住在监狱里。
高考前半年,姜悯几乎每晚都梦到黎双。
花园里摆了一架钢琴,少女背身而立,长发柔顺披散双肩,白裙随风轻摆。她朝她走去,叫她“双双”,她转身,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像个烂番茄。
不去网吧了,姜悯每天家里蹲,跟阿姨一起看剧,谷香岚女士又担心她老这么窝着,缺乏运动对身体不好。
“你担心我就带我去运动,你为什么不回来陪我?”姜悯又一次在电话里问,忍无可忍了。
“妈妈工作忙,这边厂子离不开人……”谷香岚回,一句接一句叹。
黎双死后,家人有阵日子是把她当个钥匙扣似挂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着。
后来觉得她没事,又松懈了,只叫住家阿姨陪着,每天打电话汇报。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年,大三那年姜悯终于等到家人忙完,回到身边,但她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独处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姜悯认为自己一直领悟并执行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