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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侍郎很听话掀起衣摆便端端正正地跪在她面前。女人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耳根处染上的大片绯红。

年少时的陆询舟容易害羞,但不该害羞时也是一点也不含糊。想来许久未见小山害羞的模样,如今再见当真是有趣得很。

“昨夜的事,还气吗?”

那人答:“还气。”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们在弄虚作假,在鱼肉百姓,却还是要默许这种行为?

陆询舟自知这个问题问出来就很蠢,所以她答完后也只保持缄默。李安衾早就告诉过她答案了。

圣人与士大夫治理天下,而非黎民百姓。

是啊,她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情人非知音,殊途无同归。她早该明白的,当昨夜含元殿中摄政公主倒向老臣们的阵营时,她就该明白了,朝堂之争从来都不是一场玩闹,自己太过天真,当爱入骨髓时才发现对方并非善辈。

不是没有听过官署里或坊间内细碎的传言。他们说摄政公主如今权倾朝野,如今凭借权力私下做的那些脏事更是游刃有余。

他们说李安衾与地方官员勾结,贩卖私盐,从中谋取巨额利润;他们说她在长安私设赌场,日进斗金,从中闹出无数人命官司;他们说她垄断昆仑奴的买卖、田产洗钱……还有很多,政敌们因她权倾朝野,所以把一切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从前陆询舟只觉得心疼,她的殿下分明坐拥一万食邑,何须依靠不择手段做脏事来敛财。然而在吴中的清水县的那几日,她见识到了民间百姓在疾苦面前的无可奈何与上位者们之间肮脏的利益勾结。

她不曾告诉李安衾,回京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时常会梦见在清水县时的场景。梦得最多的还是那处闹市酒楼。

由于经历过灾荒,酒楼外面的装修稍显破落,大门旁贴了一张用簪花小楷写成的告示:以灾荒祸乱,禽畜之肉难以供应,故本店肉供皆为菜人。

梦里是那张告示中间突然被血染红,那血色渐渐扩散,最后将整张纸染成血色。陆询舟害怕的想逃离,回头却发现自己突然置身于屠肆之中,她看见屠夫拿起闪着寒光的屠刀活活解剖着自甘为菜人的女子,尖叫声中鲜血流了一地,它们像是有意识般汇集在陆询舟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