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尚书一愣,陆询舟继续讲道。
“晚辈明白钱公的心意。您说自古官场都是如此,官官相护,相互通融,那些票拟在您看来可能只是晚辈签个字的问题,可是在晚辈看来,那些票拟上的数字不仅只是国库支出的银两,它还代表着那些被大肆搜刮的民脂民膏。晚辈虽然只是一介户部侍郎,但是——”
陆询舟顿了顿,听着屋外传来的雪压竹枝的清脆声响,她坚定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温柔。
“一枝一叶总关情[三]。”
“可是你要知道,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钱尚书惋惜,“你要造福你的百姓,对吗?可是若你连自己的官职都保不住,那你又拿什么去保护他们。”
“从来如此,便对吗?”
陆询舟反问一句,而后整整那身绯色的官袍,开始坐到案前研墨拟写案牍。
“您不必在晚辈身上浪费时间,那几张票拟,晚辈是不会签字的。”
子时,新雪初霁,几只寒鸦栖枝,发出悠远的啼声。
陆询舟整理好案上的公文,起身去官署的公共盥洗室用解冻的冷水洗漱了一番,随后耐着寒凉用布帛沾水擦了一遍身子,这才算收拾得差不多。
手持司礼监今日发放的油灯,陆询舟走至自己的官舍,官舍的门把手上挂着已经被打开的铜锁。陆询舟悄悄地推开门,此刻李安衾正坐在床上就着旁侧小柜上华灯的亮光看书。
“殿下在看什么?”
陆询舟上了门栓,走至床边,顺手把油灯与长公主殿下从政室堂带出来的华灯放在一处。
“是询舟的文集。”李安衾温柔地回答道。
陆询舟把解下官袍折好,放在暖炉边上。
“我没出过文集。”陆询舟掀被上床,她搂住李安衾柔软的腰肢,躺在长公主殿下柔软的怀中,“大概是那些书肆的掌柜私下编汇的,然后打着我的名号出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