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巧的指尖解开系在锦盒上的丝带,楚宗郁小心翼翼地打开那方方正正的盒子——那医官的头颅正置于盒内柔软的丝绸垫子之上。
鲜血的腥味扑面而来,那医官临死前面目狰狞僵硬,昔日活生生的头颅被强行拔去头发,徒留满头皮的鲜血淋漓。除此她还被生挖去明眸、拔去皓齿,远远望去,令人毛骨悚然。
李安衾打量起对面那人波澜不惊的神情,心下兴奋地想象如果是小陆郎中,不知那惯常斯文的君子是否会面露惊恐,就像在床上为自己露出沉沦之色一般。
她渴望看到端方君子失控的场面。
“不够。”
公主殿下清冷平静的声音听得楚宗郁心中为之一颤。
就像当年的高祖皇帝,那个让青天台的意象从亡国到兴国的女人,她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与秦皇汉武那些千古一帝们一样,疯狂地迷恋上求仙问道,其热衷程度和当年的北梁神武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量服用五石散,宠信弄虚作假的巫师,劳民伤财筑仙台,甚至开始食用人肉。
就是十三年前的今天,那个垂垂老矣的帝王在他汇报工作时吃完了整整一盘的熟人肉,当时她也是说:
“不够。”
思绪回过神来,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长公主殿下取来朱砂与狼毫笔。
轻点朱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眉眼与高祖有三四分相似的女人,专注地在那个头颅的额头上写下娟秀的楷书: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