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姆肖看了眼周围人脸上的神色,紧跟着波佐绕到一边,走到德兰的身后,也就是德兰目光所及的迪泰的身下:在迪泰的肚子下面,流出来的肠子还冒着热气,许多颜色还是粉粉嫩嫩,就像降生在这个世界瞬间的胎儿们的脐带,一头还泡在母亲子宫的羊水内,另一头就已然落在了沙和粪土当中。
——上帝的亲子,耶稣正是降生于马棚当中的。
——那么,能以类似的方式回归天堂,兴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看到那些肠子在沙和粪土当中晃来晃去、自发地蠕动着,堆的越来越大。格里姆肖不由得在心中如此想道。
即将死去的迪泰忽然撑起了整个上半身,就用两只胳膊撑住肩胛骨,把头使劲儿朝旁边一甩,就看着德兰,用一种嘶哑,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声音喊叫着:“您还在等什么?快些叫我死掉吧!我不可能再继续活着了。就算还能活着,也不可能是我想要的那种方式,我绝对不要做不能握剑和行走的废人,那样还不如死掉……您在等什么呀?……啊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之后,迪泰的手臂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了,在整个身体要无可避免地再度跌入沙和粪土当中时,德兰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托起了迪泰的整个肩膀,她一言不发。
不管是迪泰还是格里姆肖,他们都注意到了德兰打哆嗦的身体,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不知何时已然有了疲态、下巴上也有了成疤的细微伤痕。
尽管迪泰内心感到抱歉,但是他仍旧要这么说,因为:“我希望能够死的有尊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请您能够满足我。”
……
再看着德兰的这张脸时,格里姆肖的脑海当中总是能够回想起当时那声枪响,那就像是一个信号,无论何时都能将他从不管时间流逝多久以后的现在及未来,带回当时的那个场景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