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孤寂的、如同剪影般的背影,不再是被黑暗吞噬的、等待风化的雕像,而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意志与血肉,对抗着整个世界的虚无与残缺的、顽强的战士。一个正在创造世界的、专注的神祇。
安洁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莫丽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毫无察-觉。安洁走到她的身后,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看着那因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僵硬姿势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从紧绷的衣料下透出的、线条清晰的肩胛骨。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件厚实温暖的披肩,极其轻柔地、为她披在了肩上。
那温暖的、带着安洁身上清冷体香的触感,终于将莫丽甘从那个由文字和战争构筑的、宏大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钢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猛地一顿,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她终于停下了。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了那张在孤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那双赤红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地映着因通宵写作而产生的、浓重的疲惫和细密的血丝,却也亮得惊人,像两颗在灰烬深处被重新点燃的、最炽热的炭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洁,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混杂着心疼与崇敬的关切。
然后,她伸出了手。那只完好的、刚刚还在纸上掀起千军万马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