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被那股混合着汗臭和恶意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铁门上,再也无路可退。她环视着眼前这一张张因嫉妒和憎恨而扭曲的脸,那一张张本该是她“同胞”的脸,此刻却比任何敌人都更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不是的……”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我没有……”
她的辩解,如同投入狂风暴雨中的一粒微尘,瞬间便被更汹涌的、充满暴戾的声浪所吞没。
“还敢狡辩!”那个带头的女人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揪住了安洁胸前的衣襟。那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绸睡袍,在这肮脏的营房里显得格外刺眼,也成了她“罪证”的最好证明。“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我们连一块干净的麻布都没有,你却能穿着这么好的料子!你敢说你不是用身体换的?!”
“撕烂她的衣服!让她也尝尝我们受的罪!”
一只手,两只手,无数只粗糙的、带着泥污和憎恨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抓挠、撕扯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袍。冰冷的空气瞬间接触到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推搡、撞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安洁像一叶在狂涛中即将倾覆的孤舟,被彻底淹没在这片由愤怒和嫉妒构筑的、人性最黑暗的海洋里。
她放弃了辩解,也放弃了挣扎。她只是用双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蜷缩着身体,承受着那雨点般落下的、并不算太重、却带着极致羞辱的拳打脚踢。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被同类彻底抛弃、撕裂的痛苦来得更猛烈。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被这片狂暴的黑暗彻底吞噬时——
“都住手!”
一个清亮的、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如同利刃般,骤然劈开了这片混乱的喧嚣!
所有动作都瞬间停滞了。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无声地、敬畏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