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稳,小舟便徐徐下沉。两人身边如被气泡包裹,彻底没入水中之后不但可以畅然呼吸,甚至衣衫也不湿,由这小船带着在水底快速穿行。从江面上看清澈至极的水体,到了底下固然依旧青碧,但视线所及能看见的范围不过七八丈,其余便是一片缥缈,仿佛随着江水一路看去,迟早会迷失在这前茫茫后苍苍、不分上下的水中。
假如没有浮力,唐棣想,就悬在此地,恐怕真的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无怪有些地上的人总是怕水,以前是觉得深不见底的,沉下去怎么办?现在更害怕的是,上不知多远,下不知多深,还出不去,被重重水墙挤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和原初之混沌有何区别?
渐渐地,看见了水底的青石,一个个的平整光滑,仿佛是未成之楼宇。小舟轻轻一横,眼前的青碧像是突然被冲开一样,一幢由青石铸就的水下府邸伫立眼前。高耸的石头大门洞开,一眼望得到厅堂内部窗梁与角落,宏伟壮丽,就是空无一人,就像上方本来应该悬挂匾额的地方空无一物,原有字迹也被抹去了。
唐棣看看霓衣,不知道该不该下去。霓衣道:“我也第一次来。”
“你不是见过他吗?”
“那是在别处,他——”
小舟晃了晃,像孩子又像听话的小马一般,示意她们下船去。二人只好下来,双脚一落地,小舟嗖地飞走,无形的水墙自然合上,两人站在厅堂前,呼吸倒是依然自如,却见厅堂之墙壁也如外面的匾额一般,原有石雕尽数抹去,只留磨痕。
“为何全都磨去了?”她轻声问,原也没有指望谁回答,不料影壁后传来主人爽朗的笑声,“因为我原不是此地旧主,乃是抢了人家的地盘的家伙啊。”
话音未落,一个一身青衣的高大男子转了出来。只见他皮肤黝黑,身形挺拔,额方口阔,星目浓眉,道道青丝束于额顶,缕缕胡须整于颌下,即便算上一对大小合宜、曲度精妙的牛角长在头顶,这副样子也丝毫不吓人,甚至多出一份温润,尤其是那对眼睛,如温厚之水牯、忠诚之骏马,眸子漆黑而眼神发亮:放在人界,也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