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山了?把你们都劫了?”她转过身,看见的是霓衣微微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么多人?”
“不止!”另一个声音抢着说,“它们赶我们走!抢了我们的住处和土地,不让我们回去!”
“不服还要杀啊!”一个声音惊恐道。
“不服就杀?”霓衣诧异,“凭什么?为什么?”
这一问不得了,乌泱泱几百张嘴又吵成一片,一时天也知道鬼也知道就是它们不知道,一时刀砍斧劈放火烧山的什么都敢干,群妖这个说那个听,彼此还聊上了,细节淹没细节,悲苦混合悲苦,又向她们倾诉洪流一般的新版本——霓衣越听越乱,她也一样。一开始只是嘴碎的说如何如何抢夺,继而有受伤的说如何如何残暴,最后是那些一开始沉默、现在才爆发出眼泪的说敌人如何丧尽天良。
叹气,啜泣,继而嚎哭,最后是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继而自边缘向内,老老少少奇形怪状,片片跪倒,个个高喊,哀哀以告,“求霓衣姑娘收留庇护!救我等性命!”
所有的脑袋向着一个方向,所有的意志表达一个重担,然后一切汇集于一处,成为无形的光束,把命运冥冥中的时机和某个莫名而神奇的选择钥匙送到位于中心的霓衣手上。
唐棣也随着这浪潮看向霓衣,看见的是那张脸上明晃晃的焦虑愁容。
其实照唐棣觉得,霓衣也并没有选择的权力,难道还能不收留?都已经住在你家外面了!四野之地,天地苍穹,然夜眠只需六尺。但当有人连这六尺甚至更小的立锥之地都没有时,如何能忍住不伸出援手?她不能,不是因为可以,而是觉得不过立锥之地,自己也不过是天地间另一个众生,自己还有很多个六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