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像是从盘古的洪荒中醒来般,先有了自己的意识,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躯干的存在,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双眼。
眼睁开,视线向前飞去,如同时间起始,从此一往无前,不能回头。
继而,出现了天地,出现了由高耸的松柏构成的森林,出现了林间小路,出现了清风。咔擦一声,踩断树枝。利啸破空,巨大的黑鸟飞过。从巨大的外形到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颜色,从头到脚处处不详。
她见过不吉利的鸟,见过不少,连它们的祖宗她都见过,谈不上害怕,只是惧于它们可能造成的种种伤害。毕竟有怜悯之心,怜悯受害者,也怜这飞鸟——她怎么能不怜惜那只鸟呢?
但在梦里,她感到到了恐惧。好像那不是大大不吉利的飞鸟而已。
顺着鸟影消失的方向,她看见一轮月亮。仿佛从林间升起的魔影一般,大圆而红,如同白玉吸饱了血,从里到外正殷殷透出来一般。这不对,她想,梦里还有点理智,这是深夜,怎会有如此的月亮?然后月亮罔顾时间的正常速度,高高升起,彻底从树林间挣脱,坦坦荡荡地挂在半空,好坏美丑也无所谓,招摇过市。
她一看,霎时几乎理智尽失:月亮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巨兽啃了一口,妄佞如毒,从缺口开始蔓延,月亮也变成了邪魔。
邪魔。
突然月光的颜色开始变化,时而黄时而红,缺口也开始扩大,像是巨兽刚才留下的口水还能腐蚀,而毛刺刺的边缘像是能伸出长长的触手一般——还没伸出,只是一看就要,将至未至的极端恐怖——她感到了极端的害怕,比第一次见到那疯狂的九头鸟时还要害怕十倍。
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