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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谁?唐棣知道那是女子,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知道自己要追上去,却不知道追上去又能怎么样。想要呼喊对方等等,却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遂只是追。穿越大街小巷,除了无穷的迷雾,只有那身影一直重复,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五彩花纹都渐渐晕开,成为一片彩虹似的幻影,笼罩着她的视觉。

不知不觉,她来到一片墓地。身影消失了,天空中是一片火红的晚霞,如燃烧的烈焰,正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忽然有人敲门,她醒了,红霞退去,眼前是熟悉的斗室,和沉甸甸的昏暗。

毕竟地府里,永远这样昏暗。

门外是一声嘶哑的呼唤,像是喉咙被火烧过:“唐大人,时辰到了。”

“知道了,这就来。”她轻叹,继而翻身起床,换好衣服出门。

当差路上,唐棣有时不觉得有打灯笼的必要,但来接她的小鬼总是兢兢业业地举着绿火白纸的灯笼。不是黑的,就是莹莹的绿,要有什么地方有别的颜色,火焰的红就是拷打,发灰的紫就是有魂灵变恶鬼正要造次,至于淡薄的黄——那是投胎的地方。

唐棣熟悉这一切,就像熟悉每天起居的斗室。地府里不是没有光明,只是照亮了也无必要,来这里的都不认为这里还有光明——但他们一定认为这里得有公道。而她唐棣,也是公道的表现形式之一。

只有她这样的判官,不排斥“时辰到了”这四个字。刚来的那些魂魄不行,就是正常过个堂、把案情说清楚,话语里带着这四个字都不行。一旦说了,或浑身发抖言语混乱,或怒气冲天咆哮公堂——她和其他判官都说过不止一次,正式的在开会的时候说过,非正式的在酒桌上也说过,希望两位将军管好手下的各位无常,让无常们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对往生者多些关怀,不要吓着人家。谢必安每次都拿“不说他们也不会跟我们走”来搪塞。这话她听腻了,恰似谢必安头顶高帽子上的“一见发财”,她见得够了。有时说不过,就夺下范无就手里的锁链,往谢必安头上一甩——那画面,好多新来的地府吏见了都要吃惊:谢必安白而高瘦的身躯被锁链缠住、一时兴起变得高如门柱,把手持锁链不肯放手的唐棣甩得老高,一旁黑矮胖的范无救就在下面,一边追着唐棣试图抓住锁链一边高喊“反了反了”,而她只顾着乱喊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