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夏一把推开门,“好啊,你去试试。”
众人噤声,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
这不是方知夏离开舞团的主演原因,只能算雪崩之前的一片小雪花吧,还有无数片雪花向她袭来——与舞团管理层在合约条款与角色分配上的分歧,遇到了外人无法体会的职业瓶颈,长期高强度训练与表演生出的膝盖损伤……
方知夏从前从不用考虑这些事,这些事却在有一天挤在一起向她跑来,方知夏处理这些棘手的问题时,无处不在的压力将她的生存空间不断挤压,方知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最后落下的一片雪花是来自家人的电话,家里有人病重想见她最后一面,方知夏抛下手中所有事务赶回去,发现病是真的,病重是假的,主要原因是看她年龄大了,如花的青春逝去,年华渐消,一直以来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让她趁早找个男人嫁了,以后有个依靠。
方知夏看着满屋子人关切的眼神,不由悲从心来,最可悲的不是家人对你的不好,而是自以为了你却不从你角度考虑的好,他们是真的认为人生就该按部就班的恋爱结婚生子,认为这才是完美的人生,捂住你的耳朵,蒙住你的眼睛,堵住你的嘴巴,让你听不到看不到说不出,他们来为你的人生做下决定,却不为你之后的人生负责。
连续多日的焦躁、郁闷,听到家人病重消息的急切担忧,看到眼前这一幕的荒谬、可笑,各种情绪化成一道锁链,将方知夏重重包围。
方知夏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从小到大所有事她都会努力做到最好,不容自己有一丝失误。
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就像白衬衫上的一点咖啡渍,干爽手上的一块油污,滴落在脖颈间往下流的蜜糖水,镜子上的一道裂痕,微小,不起眼,却十分碍眼。
油污和蜜糖水可以洗去,白衬衫可以脱掉,镜子该怎么办呢?
方知夏凝视着这片镜子,喃喃自语,“打碎吧打碎它吧,既然已经坏了就让它坏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