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棣不敢期待张蕾说对不起,哪怕刚才还有一点点此类期待,现在一点都没有了,一点都没有,要真说出来就太恐怖了。要是张蕾说了对不起,那她就会去克制不住地怀疑刚才和张蕾打电话的人不是老陆。于是最后是不是老陆都不重要了,门已经打开再也关不上了。
不不不不,她在心里对自己摇头。
“挺好的,没什么,我只是”费劲地抬起眼睛,她看见张蕾的脸上也有伤心的神色。哦不不,不要这样,“是我关注得太少了。”
“高棣”
“以后不会这样了。不会了。过一阵子我就回来,到时候我也休息一段时间,就在家里陪你。”
我陪你。我们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虽然这样的交易怎么看都是不平等的,怎么可能补得回来呢?这是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看。
“好啊。回来吧。”张蕾说,那笑容像是心里怀着哀伤一样,好像高棣提出来的东西早就不能弥补自己的损失了,“回来休息一阵子。”
“到时候我们去做点别的。”别的什么呢?“我在那边有台咖啡机还不错,到时候我带回来。”
“哦,好啊。”张蕾说,并没有再说出什么高棣期待的话。
曾经以前是多么期待一台咖啡机,准确地说,一台四位数的咖啡机,精致的、需要人的技术去配合使用的咖啡机,可以作为生活的装点的咖啡机——如果不是觉得真的毫无必要,高棣也会买那些一万多的。把它作为生活的必须是多久之前的事,她有些想不起来了,只是那种想要每天上午醒来给彼此做一杯咖啡和简单的早餐的愿望一直牢固地粘连在某一根神经上。简单的早餐应该要有碳水、有半融化的黄油或者奶酪、有溏心蛋、有甜蜜清爽的水果,还有一些蔬菜。不难做,她想过,很久之前就设计过,也愿意做,只是没有时间,然后变成了时空都没有,只剩念头与盼望。与此类似的还有对旅行的向往。休息够了或者在家呆得厌烦了,两个人就去别处,在别的城市以游客的身份醒来,要起得足够早、早到可以去和当地人一道吃早餐,然后一整日懒散地打发时间,什么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