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如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接过包,另一只手将耳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她抬头看了眼三楼书房亮着的灯,知道父亲又是一夜未眠。自从去年英国怡和洋行大幅压低棉纱收购价后,孟家的华新纺织厂就陷入了困境。
“告诉厨房,给老爷准备参茶和清淡的早点。”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把我昨天放在书房的那份合约副本找出来,我下午要去见李处长。”
走进大理石铺就的门厅,管家福伯已经候在那里:“小姐,周家少爷刚才来电话,说想约您下午去大光明看电影。”
孟清如脚步未停:“回电话说我有约了。"她顿了顿,"就说我去看戏。”
“看戏?”福伯略显惊讶,他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对戏曲没什么兴趣。
“醉仙楼的《游园惊梦》。”孟清如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听说最近来了个北平的名角。”
与此同时,闸北区的一条陋巷深处,一栋二层木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沈墨兰裹紧单薄的棉袍,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手里提着个铁皮水壶,准备去巷口的公用水龙头打水。
“沈姑娘,这么早啊?”隔壁卖豆浆的王婶热情地招呼道,“今儿个有新磨的豆浆,给你留一碗?”
“多谢王婶,不过我今儿个得吊嗓子,喝不得甜的。”沈墨兰笑着摇头,乌黑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时格外灵动。
回到屋内,沈墨兰对着斑驳的镜子开始上妆。今天下午是她在醉仙楼的首演,班主刘三爷说了,若是能一炮而红,这个月的包银就能翻倍。她小心翼翼地描着眉,思绪却飘回了北平的冬天,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情景。
“兰儿,唱戏的命苦……但好歹是门手艺……”母亲咳出的血染红了洗得发白的被褥,“记住,无论台下坐着谁,你都得把戏唱完……”
铜盆里的水渐渐变凉,沈墨兰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我叫沈墨兰,今日给各位爷唱一曲《游园惊梦》,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