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刘淑华提着饭盒来送汤,工友便围着起哄,让她给罗湖生伴唱。
有一天,那个最爱起哄的男人不来了,一问才知道,他得尿毒症了。
不是说肾炎吗?罗湖生很惊讶。
拖久了,就成尿毒症了,哎哟,还要把血管打开,每两天都要去医院换血,一次四五百块呢……
回忆到这里,耳鸣就开始了,长久的耳鸣,罗湖生讨厌极了这个声音。
年轻一些的罗湖生有些害怕了,他听说哪几种抗生素好用,他就去医院开了,有时候不舒服就赶紧吃着。
他以为这样是好的。
偏偏他确诊的时候,医生说他乱吃药就是最错的。
罗湖生最骄傲的就是生了罗志麟这个儿子,他继承了他和淑华的好看,长得又高又帅。
他是北方来的,父母早逝的农民,活在城市里就是一个农民工,却有幸生了一个能考重点大学的儿子。
当罗志麟降生的那一刻,他最得意的就不再是他那副引以为傲的好嗓子了。
他很容易满足,他一度非常满足——罗志麟尽管放心去打拼,他和刘淑华在这边给他存钱。
他活了这么久,只承认他做过的两件错事,一个是乱吃药,一个是告诉家里他的病。
一想起那个晚上,他就痛心。
我干嘛要告诉两个孩子呢,他想,我够蠢的。
罗湖生深深地自觉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他那天就像脑子突然犯了抽,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那个当头把自己的确诊书给刘淑华看——但他实在是怯懦,他连独自再多承受一天的勇气都没有。
他浑浑噩噩的,和刘淑华吵了一通才意识到罗倍兰和罗志麟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