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担忧的合理性:
一个女孩,二十一岁,只有高中毕业证,三年机械的“打螺丝”经验,和一张漂亮的脸。
拿着高中学历,罗倍兰几乎找不到好的工作。她记得遇到过一个老板,他的声音很刺耳,他拒绝了罗倍兰的求职,却建议罗倍兰去隔壁的酒吧做夜场。
罗倍兰有时候会因为罗志麟这样的担忧感到气愤,大概是出自对亲人的不信任的愤怒。
但是自己身上的变化,罗倍兰是能看见的。
在流水线上的每一天,罗倍兰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长出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或者说麻木、低俗、冷眼这些词语本来就是罗倍兰最深处的一部分,现在它们不过是爬出来了而已,并开始在罗倍兰年轻靓丽的五官上扭动着或暗沉或疲倦的影子。
在逐渐熟稔地呼出香烟的鼻腔里,罗倍兰嗅到了“下沉”的味道。
罗倍兰一开始只是罗倍兰,但是很快她惊觉日复一日泡在流水线上的自己越来越像身边的人了。
罗倍兰跟罗志麟回来了,又累又怕的。
厂里有一个和罗倍兰走得近一些的女孩,还没和罗倍兰有多熟稔,她就去了一家酒吧做陪酒。
罗倍兰承认看着她穿戴一新回来找他们玩时,她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跟着去。她承认她不平衡了——她明明更漂亮,可她这样漂亮的女孩都还泡在流水线上。
当她还在摇摆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女孩的消息:在一个酒桌上拒绝了一个过分的肢体接触,被一个啤酒瓶正脸砸在头上,破相了,连眼角到下巴留下一道长疤,轻微脑震荡。
她从不切实际的设想里醒过来了。
罗倍兰给自己定了一个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