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怕的现实,毫无逻辑的现实。
她期盼“她”存在,又畏惧“她”真的存在。
她被不知名的怪物缠上了,它在这里扎根住下,把她的身体据为己有,完全不在乎她这宿主的感受。她怀疑自己会像正在沤肥的有机物腐烂,裹着泥泞的疮疤,化出黏稠的脓水,以人体为营养丰沛的花泥,从里面生出一枝崭新的芽。
她要将它挑出来,一定要。
手臂肌肉悄然绷紧,程冥攥稳了刀具,猝然提起扎向自己。
烁亮的光弧划开空气,逼近乌黑细长虫豸紧贴的那一层头皮,刚要用力,这时持握剪刀的手却猛地一晃,刀尖堪堪蹭过鬓边,凶器再次被甩开来。
因反应很快地抬了另一只手试图拦截,一抹血花绽出,左手腕桡骨至尺骨茎突间的皮肤被破开,一道鲜明的伤痕,自其间淌下了血珠。
裸露的肌肉与筋膜组织在跳动,她感觉到手指在颤抖,抓住冰凉的瓷台角不放,每一块肌肉绷到惨白,浑身都在用劲,一丝一毫不再给它钻空子的机会。
她们在以身体为战场拉锯,生理信号就是弥漫的滚滚硝烟,但她的表情还是沉静的,细致地从镜中观察“自己”的反应。
那些隐秘涌动的情绪,突然暴涨的力量,以及被牵动的血压变化,都让她觉察到异常。
是它的反应。
同在一躯,谁也不比谁好过。
它无疑被她一系列的失心疯举动触怒了,菌丝在她手中大幅扭动,摸索一阵没有口子,调转方向从指尖缠裹向她的手腕,刚削去的一截迅速长齐了,像一团黑色黏液将她的整只手吞吃。
她的手一抖,有点被吓到,下意识想反手撕扯,但随即发现,没有更加强烈的痛感,甚至她觉得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它们在舔舐那些血液。
它也怕疼?还是说,不想让自己的粮仓流失?
程冥知道自己的精神确实有些不对了。
这一瞬间,她生起极其危险的念头,想到了制衡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