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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夕阳穿透落地大窗,在昏冥又静谧的氛围里,程冥就在她面前。

像是跨越次元的时空屏障裂开了,这个只该出现在书里或电子屏上的大人物,从数字纸页间活了过来,给人见证历史般的厚重与不真实感。

程冥一步步走近,目光无声描摹这位在逝世前姓名已永刻丰碑的伟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这会面很潦草,很仓促,很不正式,但她知道对方不会介意她这后辈的冒犯。

因为她看不见、听不见、不会醒来。

隔着一层高洁净透明玻璃,褚秀如躺在胶囊内,胸廓呼吸微弱,裸露的肤色灰白,可以说形销骨立。

不过当程冥靠近,俯下身,打开无菌舱,更清楚地看见这位被困在病榻太久的老人,那雪白被单下突出的骨骼,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瘦弱,而是积雪将融时崚嶒起伏的山石,既尖锐不可亲,又坚实不可移。

漫长光阴在她面额留下深刻皱纹,看上去颇为严厉。

程冥注视着她,轻微恍惚,想起了过往人生里对她有过重大影响的几任老师。

的确是恍惚了。

所有关于人类社会的过去,对她都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

即便是浑身插满管子,没有自主意识,无法动弹,她依然品读到这位老太太身上独特的气质。

她在俯视,但以仰视的心态瞻望这座高山。

柔韧乌黑的菌丝从她肩头垂下来,怀着温柔与敬意,沿医疗软管逆行向上,攀爬,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