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被寄生物操控的空腔,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意识究竟是什么?当大脑整体集成遭到破坏,物理层面个体意识消弭,但后续重新激活部分神经细胞保留记忆,这个连自我意识都不存在的“人”,还能算活着的人吗?
程冥好像也死去了,恍恍惚惚,丧失了知觉,丧失了发声能力,丧失了听力。不清楚一切具体是怎样发生的,茫然抱住突然倒下来的躯壳,像飞蛾扑火拥抱一个会将自己焚烧毁灭的信仰。
她似乎又回到了孩童期,学过的所有知识都消失了,对世界认知朦朦胧胧,对死亡一无所知。
“妈妈……”
妈妈,不要不理我。
啪嗒,注射装置掉落在地的声音,微弱轰鸣的令人恐惧的声音。程染的双手擦过她两侧肩膀,头落到她颈边,凌乱的长发披散轻拂过她的侧颊,身体与她相贴,像一个主动的拥抱,没有了记忆里妈妈怀抱的柔软,只有淡淡的腥气围绕。
于是程冥终于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又一次为了自保,杀死母亲。
所有条件反射消失,本就薄弱的呼吸终止,心脏沉寂,被强硬延长七年的虚假生命按下最终键。
程染,在生物学意义上死亡了。
她应该放声大哭,可嘴张开,撕心裂肺的剧痛,像鱼骨卡住喉口,发不出声音,双手回抱,只是冰凉的尸体。她也想扭头看一眼她,或许会是最后一眼,却只能恐惧地仰头睁着眼,一颗又一颗滚烫的液滴划过颧骨,淌下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