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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脆弱害怕时,总会下意识寻找能让心灵安全停泊的锚点。所以许多人会在危急关头喊妈妈,不论年龄多大,不论母亲是否在身边。

以前的她应该也会。

可程染的面孔还残余在那惨然噩梦里挥之不去。

她恍惚在脑中唤道:“小溟——”

小溟……小溟……

头很痛,意识很不清晰。

上一次被这样争分夺秒送进重症病房,还是半年前的颅内真菌感染。

那之后,她多了个常常恨之欲其死的寄生伙伴。

在脑海无意识出现这两个字后,程冥才迟钝地想起,她不是在叫自己。

这是她为寄宿在身体里的怪物起的名字。

她把自己的小名让给了它。

小溟。

又是一次无声的呼唤。

她努力配合医护人员的忙碌,闭眼深深呼吸着,可他们毕竟是外客,是陌生人,是跟她对面不相识的疏离者。

身心像漂浮在半空,天与地旋转,无数零散的画面如同玻璃碎片在虚无中闪烁,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即将坠入深渊的不安。

世界扭曲颠倒,她只觉得孤独。

她记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一切。

她迫不及待想要质问这本该跟她一体的伙伴,为什么为那敌对生物求情,为什么与其它怪物沆瀣一气。

无奈,神经沟通似乎失效了。

鼻导管通气,缺氧导致的晕眩在逐步缓解,但难受的感觉并没有好转。

值班的医护工作者抽了她的血液去做化验,应急药剂注射进体内,紊乱的生理症状暂时得到压制。灯光暗下,病房静悄悄的,除她外再无一人。

她感觉头皮有些凉,菌丝似乎在脱落。但自打上次感染她就没了头发,倒是没人会怀疑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