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早已冷透,再不会睁开,柔柔笑起来,朝来者吐露些什么了。
轿外水边,桓柳依旧自得自满,陶醉于自己将要顺遂无阻的修行前程。
他说“献祭”,又言“溺死”、“诱水妖现身”。
嬗湖什么也听不懂。
只呆然伫立在原处,重复空洞地呼唤她仅会的人间言语,“梨、娘。”
“……梨、娘。”
她不明白。
分明才半月没有见,为什么阿姐忽然就又倦睡过去了?
是她哪里做错了么?
是不是……她收集残魂太慢了,慢到女子失去耐心,连等都不愿等她。
她本想今晚就去颍川城里见梨娘的。
次日恰是春戏开演的时间,她贪心想着,这次不许胆怯逃跑,就躲在角落里,陪女子一起看戏。
殷红喜轿被抛了下来。嬗湖在浑浊水波中,窥见梨娘盛妆冷白的脸。
她想起,不过去年冬的某一日,梨娘在病榻上短暂醒来,柔柔握住她笨拙喂药的手腕。
嗓音如新雪消霁般动听:“小湖也想要新衣裳了罢?待来年春,阿姐便去衣肆给你裁一身。殷红色,如何?”
“……好,阿姐知道的。”女子窥见她表情,孱弱轻咳,却依旧朝她笑。
“春戏时,还要买两串糖葫芦。”
嬗湖眼角流溢出血泪。
她茫然擦去,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苦涩滋味。
明明已经不是人身,她是妖、是魔,是肮脏黏腻的物什。一株珊瑚,竟也是会哭的么?
她努力想做阿姐口中的“好妖”,却为何得不到书籍话本中应有的好报呢。
鲛人鱼油灯如久旱逢甘霖,瞬息间,便将梨娘魂魄蚕食。
留给嬗湖的,只剩一具面容静谧的空洞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