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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将当初如何与沈蕙娘定下这假作妻侣之约,详尽告诉一回。又将这一年间诸事,桩桩件件,尽皆细数一遍,说道:“蕙姐不过是个本本分分的手艺人,凭着自家手艺,尽可安稳度日。可自打同我成亲,她成日间为着绣庄操劳,又要处处看顾我,几曾有过一日安生日子?”

方宝璎转面瞧向沈蕙娘,不觉越思越恼、越想越愧,续道:“倘或我当初不曾那般荒唐行事,只为着争一口闲气,便生生将蕙姐扯进这趟浑水中来,蕙姐如今,又怎会这等吃苦受罪?此事原是因我而起,我怎的倒还有脸面,为着自家欢喜,便要强留蕙姐在此?”

说着,早是心如刀绞、悔不当初,只向袖中取出一纸和离书来,端端正正呈上。

方明照早是目瞪口呆,把眼向两个中间一扫,却到底只深深叹一口气,说道:“这原是你两个之事,我这作长辈的,到底不便说什么。”

她一壁说来,一壁转向沈蕙娘,只问道:“蕙娘,你自家心中决断,与宝娘递个话儿,也便是了。”

沈蕙娘定定瞧了方宝璎半晌,方才起身行来她跟前,便要将她扶起。

方宝璎兀自不肯起身,沈蕙娘只叹一口气,便将那和离书接来手中。

方宝璎只当她应下了,登时扑簌簌两眼滚下泪来,忙垂首避过沈蕙娘目光。

正自伤心难抑间,却忽有一声响动入耳。方宝璎愕然抬头,却见得沈蕙娘竟将那和离书从中撕作两半,扔在一旁。再瞧沈蕙娘眼中,此时亦早堕下泪来。

只听沈蕙娘哽咽道:“宝妹,你怎的倒说起这等痴话来?我便在绣庄中做事,凭遇着什么难处,我又怎有个不管不顾,只顾自家逍遥快活的理儿?这原是我做管事的尽责,怎会是因你而起?”

她话头一滞,又轻将方宝璎手一握,续道:“我如今在此,原是心甘情愿,又怎会是教你强留?我自来方家,受你与母亲这等善待,我心中早将你与母亲视作自家人。何况……何况我伴你左右,早不是为那一纸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