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娘颔首笑道:“宝妹这话,正说在我心窝子里。倘或平日里瞧来,这自然是拙手艺。可市井之中,多的是野草、斑痕这般没章法的物儿。纵没章法,却偏生最少不得。这等物儿,正合使拙手艺做来。”
说毕,沈蕙娘便搁了那桌围,又取过一条庆贺年节的五彩壁挂来,教众人瞧觑。
但见上头绣得个穿大红袄的白胖小童,怀中一条肥大红鲤,身后几茎荷塘花叶。整个绣面之上,大红、翠绿、粉红,三色搅在一处,全没个过渡之处。
沈蕙娘笑道:“这壁挂瞧来时,忒也俗气了些。可这壁挂的妙处,原也正在一个俗字上。”
方宝璎接过来道:“这抱鱼的小童,合该是我们这般俗人家孩儿。倘或是徐世姐那般,书香门第出来的雅人,穿戴些水墨也似清淡颜色,便再没这等热闹年味了。”
沈蕙娘便道:“正是。倘或要绣市井景象时,原也绕不过这般热闹去。待那日开工绣来,也少不得以这等俗气入绣,方才将这热闹气绣得实在呢。”
搁下那壁挂,沈蕙娘便又取得个小香袋在手,呈与众人。
那小香袋是水红绢布的底子,形制倒也寻常,绣样针法、配色,亦不过中规中矩。
上头图样,则绣得月洞窗下、假山石旁,正走过个托盘侍人来。近旁花木掩映间,却隐约藏得两人,一人正系绦带,一人正拢外袍,皆是忙乱不已。
方宝璎便将指头把那两人一点,笑道:“瞧这两个姐姐,慌脚鸡似的!还把脸上羞得红红的。”
沈蕙娘说道:“宝妹眼尖,正看出这绣样的好处了。”
一面细细说来:“这穿衣裳的慌乱处,针脚便乱些,只是挤作一团。脸上羞态,便用这桃红丝线,深浅不一搭着,歪歪斜斜绣了上去。虽没个板正样子,倒也端的活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