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忽听得外头步声渐进。不一时,便见方宝璎进屋来,在下头与巴戈端端正正礼过,只道:“我来迟了,万望贵人恕罪。”
巴戈连道无碍。方明照瞧她脸颊教外头一日冷风吹得红红的,还沾着些细尘,忙笑嗔道:“有那不晓的,还道有只猴儿撞进府上来呢!你且先罚三杯,再往后头换件衣裳来陪贵客。”
方宝璎笑嘻嘻取过个小墨玉杯来,吃了三杯罚酒,自更衣入席,不必烦叙。
席间觥筹交错。沈蕙娘因是主事之人,又与巴戈投缘,少不得多应酬几句。方宝璎也在旁斟酒布菜,插科打诨,说些俏皮话儿,引得巴戈也乐。方明照则颇尽地主之情,更因老于世故,言语十分周到。
那巴戈性情爽利,酒到杯干,又兼见识广博,此时端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沈蕙娘则言语温雅,见识不俗,与她一递一句,甚是投机。
一时宾主尽欢,不在话下。直宴至二更时候,沈蕙娘等再三款留不住,方送了巴戈归去。
沈蕙娘梳洗过,转回房中来,早是月上中天。
只见方宝璎歪在藤榻上,红扑扑一张脸上,眼眉低垂,颇携几分醉意。她正裹着锦被兀自出神,这时见了沈蕙娘来,便是把眼往她面上一瞧,方懒懒道:“今日这巴戈贵人倒是海量,瞧着又与你投契,倒是个好主顾。”
沈蕙娘只当她是寻常问询生意,便是笑道:“正是呢。巴戈贵人虽不曾立时定下新单,然而我瞧来,绣庄中各样绣品,却都是入得她眼的。何况她眼界宽广,性情也爽利,倒是个明白人。便是不买什么,我们与人家结得善缘,也是一桩好事。”
方宝璎闷闷应一声,只道:“只是辛苦你,前几日尽为这招商会奔波,今日到后头,连着几日,倒还有好些客商要见。”
沈蕙娘听得她声气懒怠,思想她近日在外督工,一日间冷风吹着,心下好不疼惜,只道:“我整日在屋子里,炭火烤着,却有甚苦处?倒是你,这般寒冬腊月的,却在外头将脸吹得恁红红的,才真个是辛苦呢。”
一面忙向镜台抽屉里取出个青瓷小圆盒,又道:“我瞧着你脸上已有些皴皮了,今早便在杨柳斋买了这芦荟霜。你且坐好了,我与你抹些,免得落后吹裂了,发起疼痛来,好生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