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宝璎认得,此人正是春华绣庄一个姓胡的管事。
只听得李娘子道:“胡管事,这便是方家近来那桩大买卖的文书。我听少东家亲口说,这本册子最是紧要。”
那胡管事接过册子翻了一回,喜道:“好!好!前晌已教她们断了生丝,眼下又得了这金疙瘩!崔员外应下的五十两银子,明日便与你取来!”一面又问道:“方家那假账目,你做得如何了?”
李娘子答道:“胡管事且宽心!那假账目小的做得精细,专拣绣庄乱成一团时下手。可喜这几日那少东家尽往戏院赌坊里去,支了些银子,我又偶然得了她的私印。那些个支取条目,尽可算到她头上去,端的天娘助我!”
方宝璎正自强压火气、凝神细听,忽见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急匆匆奔来。
那人也不敲门,迳撞开了门闯进去,也不顾旁人在场,只带着哭腔嚷道:“娘亲,不好了!上月去千嶂国的四艘大船全在海上遭了风浪,翻了三艘!母亲……母亲在的那船……也沉了……”
一语未了,那胡管事早将一旁柜台拍了个震天响,斥道:“孽障,杵在外人跟前,却号的什么丧,也不瞧瞧这是何等地方!滚回去!”
那屋里乱作一团,方宝璎却兀自惊在当场。心思飞转间,冷不防便在脚下踩着一根枯枝。
只听那枯枝一声脆响,胡管事立时转面看来,断声喝道:“谁人在外!”
方宝璎登时唬得魂飞魄散,当下拔腿便跑。
早有两个壮实伙计自那屋中飞奔而出,只紧紧追赶方宝璎而去。
且说此处,四下里巷陌盘错、岔道横生,颇是曲折迂回。倘或生人到此,不免东西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