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照将眼风往两个中间一扫,便与方宝璎道:“你这孩儿,怎的倒只知自家吃来?蕙娘在外奔波这几日,你便与她斟口酒吃,也教她松快松快。”
沈蕙娘忙笑道:“无碍。宝妹几日在绣庄管事,原也辛苦。方才贪嘴多吃了几杯,想来也有些醉了。”
方明照瞧她两个这般,只道是寻常闹些小别扭,又怕自家说得多了,反惹她两个不快,便只叹道:“罢了。你两个倒多吃些饭菜垫垫肚儿,尽吃些酒,仔细伤了脾胃。”
是时秋风习习,夜凉侵衣。天上月纵有十分圆处,到底光华凄冷,将那人间难圆之意,一夜间愈发浸润得皱了,好不清寒萧索。
众人强颜欢笑吃到二更,便是草草散了。
沈蕙娘收拾睡下,躺在那藤榻上,辗转反侧,不觉已过三更,犹不成眠。
忽听得那架子床上、红锦帐中,方宝璎抽噎一声。她心下一惊,忙坐起身来,方宝璎却早噤了声。
她将眼隔了帐子,定定瞧了那头半晌,到底又躺回身去,不曾言语。
翌日,沈蕙娘早早往绣庄来,往库房取了些山蚕丝来,又召集几个经验老道、手巧心细的工人,一道细细参详。
沈蕙娘捻着一缕山蚕丝瞧了半晌,只道:“这山蚕丝质地粗硬,光泽也少些水滑。倘或这般上绷刺绣,不免针脚滞涩,图样也笨重些。须得寻个法子,教它软和光滑些,又不伤了韧性。”
众工人七嘴八舌,有说用米浆浆洗的,有说用蛋清涂抹的,试过一轮,效果却皆不尽人意。
沈蕙娘凝眉苦思一回,忽记起幼时母亲曾用一味叫做桐姜草的煮了水,再将粗硬麻布浸泡其中,那布便可柔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