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沈蕙娘换过一身青布衣衫,依约迳投绣坊来。
入得屋去,但见四十来个绣工已在屋中聚齐,此时分作东西两边,各自架好了绷子。
沈蕙娘既得方宝璎提点,早将众人底细熟记在心。打眼瞧去时,虽不曾认全了人面,倒也观得些亲疏情势。
只见有那年长些的,自与陈金荣一道在东边坐定。
陈金荣坐在东首,沈蕙娘来时也不过略略一掀眼皮,把那淡漠眼风将沈蕙娘一扫,却犹是板着一张脸孔,半点不曾松动。
原来这绣工之中,头一个难缠的,便是这陈金荣。
她向来自负,专爱拿捏个派头,性子也犟得老驴一般,最恨旁人驳她主意。
偏生她有一手双面异绣的绝活,寻常绣技更不消说。凡她经手的绣活,见了的无不称赞。加之她入绣庄已有二十余年,不独众绣工唯她马首是瞻,便连方明照也要敬她三分。
沈蕙娘远远与陈金荣照了面,虽观她如此,倒也知她全无歹心。
原来陈金荣原在旁处做事,后头为着不忿东家苛待学徒,宁可挨板子也要与那学徒抱不平,便是得罪了东家,这才寻到明月绣庄来。
陈金荣近旁,又有个额高鼻挺、颊边生痣的,便是现下绣工工头,唤作孙秀君的。她性子率直爽快,也擅做双面异绣。
这双面异绣的法子须要二人共事,她便专与陈金荣搭伙。平日里与陈金荣相与时,也较旁人更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