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沈蕙娘转回方府去,心下端是十二分迫切,恨不能立时便将那影纱之法融进绣样里去。
她教方宝璎强拉去用过晚饭,便匆匆入得书房,当下就着烛火,取一张勾好图样的素绢上了绷子。穿针引线间,一壁使那抽丝剥缕之技,一壁将往日十字挑花之艺缀来,直熬得眼酸手颤,犹不肯歇。
方宝璎伴在她身侧,闲闲捏了狼毫笔,只在纸上描画耍子,聊度光阴。及至夜深时节,虽则频频瞌睡,教沈蕙娘劝了数回,却只嗔道:“倘你不肯歇下时,我便也熬着。”
沈蕙娘无法,只由她便了。
沈蕙娘兀自再绣一阵,略歇一歇,扭头瞧去时,却见那狼毫笔横在纸上,晕开老大一团墨迹。
那时节烛火昏黄,教夜风轻拨,正自柔柔摇曳。
方宝璎浸在那柔光中,早将头枕在案上,不觉眠去。她面颊正贴在那画纸之上,此时早滚了满面墨痕,成个花脸猫儿了。
沈蕙娘轻叹一口气,却是微将眉眼弯过,取了一领披风来,与她盖至肩上。又将一旁罗汉榻略铺一铺,便是和衣歇下。
屋中烛熄,庭下春月朦胧,花白似雪。
捻指过了月余,正是四月廿八,黄道吉日。
沈蕙娘早早起身,往镜台前头坐下,身旁几个喜娘便立时围将上来。
她将眼定在镜中,但见几个喜娘匀脸梳头,各自替她打扮。
不一时,只将她乌油油丝发高挽,云髻团圆;白素素面颊细描,祥纹绵长。一觑之下,端的庄重更胜往日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