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写,在我的记忆里。
先是只认得一个字,“报”字。
然后字变多起来,我说的是她写下的字变多起来。人总是这样,一次次成功攒下的侥幸心理会使人的胆量一步步扩大。
在她擦了然后趁我父亲出门后又重新写的字迹中,我又认得了“女”字,还有一个字好像跟村口商店贴在玻璃门上的红条条一样。
随着我在山村小学读书由一年级升到了三年级,她写的字,我逐渐都认懂了。
——【报警 拐卖妇女】
她总是用恨一样的眼神瞪我。
可她不是我的母亲吗?为什么和同学的那些妈妈都不一样,她不接我放学,也不给我准备盒饭,整天被关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逐渐我把书翻得越来越多,还有同学们在私下相传的低语里,我才知道为什么。
她是买来的。
她是买来的母亲。
特异的人和事总会被沦为论议的对象,哪怕是在学校里,哪怕是在村落里。周围的人虽然讨论这些,却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们觉得买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哪怕是活体,哪怕是人。
甚至都不会去思索买鸡和买人、圈羊和圈人的差异。
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有问题的,因为她让我去报警,报警的意思我知道,就是把坏人抓起来,想把坏人抓起来就得报警。
所以我的父亲是坏人吗,她要我找警察叔叔抓的,是他……
我开始书本怎么也读不进去,总是盯着开头的第一个字出神,字弯弯扭扭就好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拿着笔的手写着写着就扣起了旁边的橡皮,在讲台上的老师张着嘴我却听不到声音,满脑子都是这个事情。
为了求证是不是,终于在某一天的下课,带着疑问的我冲上讲台。那个传说中是从市里来的女教师平时总是笑吟吟地,哪怕是带着我们念课文,但那天她很严肃地回答我:“人口贩卖是不对的,是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