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在现场危险排除以后,走进那个小空腔里,站在了姜然被捆绑的地方。那里无比闷热,几乎不透气。她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人说话的声音,但仿佛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她看着病床上姜然的侧脸,有些欣慰地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个孩子是姜然,去过战场的姜然,在战地当过记者的姜然。她经历过比“死”更多的艰难时刻,所以她不会轻易放弃。
也正是她没有放弃自己,那个跟她体温牢牢绑定的装置才没有被引爆。她救了很多人。但更可恨的是,根本没有人有必要去死。
那个人到底是谁?或者,那些人到底是谁?
杀死了伊万诺夫,绑架了姜然,还用一头猪来玩弄他们。
这根本不是艺术,也与技巧无关,这根本就只是残暴而已,是“暴力”,是赤-裸-裸的“杀戮暴力”。
在远古时代,杀戮暴力等同于权力。一个人所能对他人施加的杀戮暴力越多,获得的权力也就越大。因此,杀戮暴力成为了一种手段,一种个体用来克服死亡的手段。人们相信,施予他人的杀戮暴力越多,自身存续的能力就越强,就越接近永生。
可笑的是,得到“永生”的并不是人的生命,而是“暴力”本身,“暴力”永不消逝,它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化,从有形转变为无形,从一对一的“战争暴力”演变成了去主体社会“系统性暴力”,从物理的“杀戮暴力”,演变成了“心理暴力”……
如同寄生虫一般,它不断测试着人类社会的韧性,不断深入人类社会的脑髓当中,逐渐遁形。就像是电影《芭比》中的那句台词一样,父权制没有消失,只是男人们更懂得如何隐藏有毒的男子气概了。
所以,在当代,在这样赤裸裸的,物理意义的“杀戮暴力”展现在她眼前时,她感到了一种不合时宜的震撼。
那种感觉就像看一头眼前蒙着红布的牛冲进了铺着白色桌布,银质烛台上燃烧着白色蜡烛的餐厅里,横冲直撞。让人不得不注视,不得不停下手里的一切,看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