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左一右,各据偏殿书房的两端,一开始谁也不开口。
“孤记得上一回像这般摒退众人单独同孤对谈,还是在上林苑,”太上皇的视线落在对面一盏四季走马灯上,终是先开了口,“那一回,你也是为了姜见黎。”
萧贞观依旧闭口不言。
“哎,你从小就与她不对付,是几时起,你待她变得不同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太上皇已经苦思良久,但始终抓不住根本,“还记得你刚登基那会儿变着法找她麻烦,如今你又为她这般颓败,阿耶实在不知你是如何做想。”
“阿耶是几时发现的?”
“发现什么,发现你对她的心思?”太上皇苦笑道,“琼林宴上,你见了傅缙之后的神情便让孤知晓,你真正心之所向在何人身上。傅缙出现的时机恰恰好,他长了一张与姜见黎相似的脸,让你那段时间所有令自己都捉摸不定的情绪都落到了实处,你那时是喜悦,还是松了一口气呢,贞观?”
萧贞观不知道,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去岁恩科殿试上,她一眼就瞧见了傅缙,觉得他有种熟悉之感,甚合自己的眼缘,但是她从未想过这背后真正的缘由,竟是姜见黎。
如今才明白,早就已经晚了,只能徒劳得追悔莫及。
“阿耶您比儿更先一步觉察到了儿的心思,所以才极力促成儿下诏择婿一事,是吗?”
“贞观,你需要一个孩子,无论是皇太子还是皇太女,只是要你的孩子,都可以,但前提是,你得有一个孩子。”太上皇语重心长道,“你应当疑惑过许多次,为何孤会认下九稷那个荒唐的逊位之举,令你登上帝位而非你其他两位兄长,孤现在可以回答你,大晋自北归以来,历经四朝,虽则用科考取代了中正制,但是世家大族并未消失,只是同从前相比,并不会出现诸如建宁谢氏、赵氏那样能够只手遮天甚至左右帝位的世家而已,北归之初有功于天下者皆受封赏,传至今日已数代,他们的姻亲门生盘根错节,俨然已成一棵棵大树,诸如犯下大罪的仇良弼,今日才被诛杀的梁述泉,都是这一棵棵大树之上的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