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冰冷的海水中爬起来的女孩已经长大,她不会再在侥幸得生后,抱膝坐在礁石上对着一场又一场日出日落忐忑不安。坠入江水是她的选择,她的选择不是主动走向死亡,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再次被水淹没,哪怕没有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依旧会觉得痛苦。
那是一种窒息之感,是隔着伸手不见的黑水,仿佛见到了通往地狱之门的惶恐。挣扎是出于本能,没有人能在生死关头抑制住本能,哪怕胜券在握。
够了,真的够了,岸上的人应当已经离去了。
姜见黎仰面奋力一挣,双手吃力地划动江水,好让自己不被江底的暗流所裹挟,然而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水面之下潜藏的危险,就在她即将躲过暗流,挣扎出水面时,一股从斜出扑出的力将她包裹住。那力道强劲,根本不是她能够挣脱得开的。
不是江流,是人!有人在水底等着她?!
意识骤然之间变得更加清醒,姜见黎猛地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用力向后刺去,可是身后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击,在她刺过去的一瞬便握着她的手腕夺了她的武器。
姜见黎忽然笑了,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江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她的口鼻,清晰的思绪渐渐开始模糊,恍惚之间,她又回到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海边渔村,看到了那个在海中挣扎的女孩。
倘若说,被抛弃是她的宿命,那么在此后的,大难不死的日子里,她选择主动抛弃来对抗所谓的宿命。
她成功过,且成功了许多次,所以她走到了长安,走到了司农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