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见黎沉默地剥完最后一颗酸枣,用清水净了手,而后拿起石杵,开始鼓捣瓷钵中的酸枣。石杵在钵中搅拌了大约一炷香,酸枣肉与酸枣核才逐渐分离开来,这活儿不重,但是也需费些力气,大冬日的,才一会儿,姜见黎额上就泛出一层薄汗。
萧九瑜见她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便知她将配殿中发生的事儿放在了心上,暗叹了口气,宽慰道,“贞观她是骄纵了些,从前是因着她年纪小,又是大晋最小的公主,无论是阿耶阿娘还是我们兄妹几个,都对她格外放纵了些,但是她本性不坏,那日发作一场并非完全是针对你,她只是心中不痛快。”
姜见黎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盯着钵中的酸枣,待果肉与果核完全分离后,她用长箸将酸枣核一颗一颗夹出来,转身走到一旁放置调料的食案前,拿起早先就备下的糖粉,估算着量缓缓倒入了酸枣糊中。
萧九瑜的话还在继续,她说,“你与贞观年纪相仿,又随我在外游历多年,见过民生,知晓百姓辛苦,日后你当从旁劝谏,多多提点她。”
姜见黎搅拌糖粉的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阿姊让我多多提点劝谏,陛下?”
萧九瑜的目光落在瓷钵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那年在闽福郡海边一个小山村中头一回遇见姜见黎时的情形。
那时姜见黎也才七八岁,长得瘦骨嶙峋的,穿着破旧的衣裳,她一望就知这孩子处境不好,所以才会在从琉球回来后,鬼使神差地返回山村再瞧一瞧。
半年不见,姜见黎的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冷漠,那时她觉得以这个女孩的性子,若让她继续留在村中换一户人家收养,必不会过得和顺,于是才决定带她走。
可就是带了她走,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她也不是姜家的后人,也不是萧氏的血脉,她在这京城除了自己,可谓举目无亲。
能不能在长安真正扎下根,还得看她的造化。
萧九瑜终究是不忍的,所以她告诉姜见黎,“我大晋自昭敬皇后垂帘听政开始,便逐渐有女子入朝为官,又经永嘉、凤临、承临、熹和四朝的发展,如今女子的身影已遍及朝野,三省六部诸司皆有女子为官,其中中书省更是以诸女为首,自我祖母晋宁夫人拜中书令后,中书省之首便都由女子担任,你若是入朝,从中书开始熬资历最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