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三天前进来的。”狱卒答。

“当时便是这副模样了吗?”

“这……小的不知。”狱卒说罢,便闭紧了嘴。

这小狱卒谨小慎微的模样,倒让我放了心,不愧是公主府的人,很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你退下罢。”狱卒得令,又恭恭敬敬垂手站在一边了。

我在脑中如画卷般将此人全身又摊开来审了审,从伤势看,大大小小无数,有之前的也有新添的,但几处最厉害的,显然是这三天打出来的,一道道血痕如丝带缠绕,血痕处血肉模糊,不用问,是全城上下唯此一物的穿石鞭。叫这名不是说一鞭子下去石头也崩裂,而是取水滴石穿之意。穿石鞭在最毒的汁液里泡过九九八十一天,又满是倒刺,一鞭子抽过去,皮开肉绽,又因为有毒,伤口久久不愈,血液长流不止,石头也能被血滴穿了。

不过此人身上的鞭伤,虽有倒刺的参差不齐,却无剧毒的腐蚀糜烂,伤口已经有一些自然的愈合。这倒很稀奇,此人竟是个不怕毒的。她身上还有几条若隐若现黑色的痕迹,像是从内散发出的。以前看博物志上说,西南有国,专司巫术毒药,那些炼毒的人,久而久之身上就会浮现一些奇怪的图纹。不知此人是否就是此类。

这么个人,公主虏来到底是为何?虽说公主日理万机,所言所做无不大事,我一个小小医师不该过问太多。但我与公主,毕竟不是一般的君臣,我从五岁起就一直陪在公主身边了。正式地说,我是公主的伴读,但私下里我愿称之为青梅竹马,自然,这四个字不可向外人道也,我只能背着这君臣之道偷偷地想。

本青梅其实两三年前便知公主府常常会塞进一些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这也没什么,偌大的国,总有一些大逆不道,恐对社稷有害的人,身为公主,替圣上办差再正常不过。只是偶尔见着公主疲惫的神色,我的心口会泛起一丝疼。我还同以前一样悠哉游哉,读读医书,试试药草,我的公主却再也没有与我一起偷闲的时刻了。所谓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究竟还不如我一个闲散医官。

唉……

我朝这四壁的冰凉中吁出一口闷气,白烟袅袅散去,这一团血人又现在我眼里,我走过去蹲在此人旁边,细细看。

凭心讲,我此刻对此人有大大的兴趣。因为我知,公主轻易不动她的穿石鞭,殿下宅心仁厚、高风亮节,平素不爱用毒。这穿石鞭上的毒,说来惭愧,是我少不更事时,从家里翻出的一本古书里看到有将剑炼成剧毒的,就照着书上写的,也炮制了一份毒水,把公主身上的鞭子偷了过来。当时公主还未坐上储君之位,终日与我厮混,偷她的东西一点也不麻烦。

其实也不是非得要偷,只是我问她要的话,就少了趣味,就无惊喜可送。所以我当年藏了整整三个月,才将焕然重生的鞭子奉上,我记得她当时面露喜色,挥着鞭子在御花园中乱舞,所鞭之处花花草草,瞬间变色、枯萎,我和公主的面色也随之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