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话来自谢晏这个他完全意料之内的人,却又因为话本身的意料之外,现在方趁时处于一种平静又微妙的状态里,就好像在他没打算洗澡的时候被人小心地放进了温水里,轻柔又舒适,还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茫然。
以及在这份舒适之外,一些他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
“怎么了?”谢晏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神思拉回来,“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我在想。”方趁时听到自己说,“因为不是很好总结,对孟女士来说,学校劝退一个学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黄景昀又不是盛柯,没那么厉害的背景……那就跟你随手弄死一只蟑螂一样简单。”
“弄死蟑螂并不简单。可能对我来说简单,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谢晏看着他,“你还不如说是蚂蚁。”
“那倒是……虽说对孟女士来说很简单,但还没有简单到蚂蚁的程度。”方趁时说,“不过也并不是需要特地关心的大事,所以其实硬要说的话,我不用特地付出什么,这只是我作为她儿子应当享有的权利。”
谢晏沉默了一下。
方趁时补了两个字:“之一。”
“但你平时也不会用吧。”谢晏朝他看了过去,“如果真有你说得这么轻巧,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要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并不容易。”方趁时说。
提到孟书秋,就会让人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方趁时和他说过,“有机会带你见见”,谢晏不知道这个机会会出现在什么时候,他也不想催促,因为明显方趁时很不喜欢他母亲。
从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孟总是个很让人窒息的人。
谢晏并不知道有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都没机会和母亲多接触,也就不知道哪句话会戳中方趁时的痛处。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谢晏吃完饭,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在方趁时的提示下放好洗碗盐打开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