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并不是什么蠢蛋。
相反, 在身体没病没灾, 精神状况健康良好的时候,他很聪明。
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异样在心里连成了串,谢晏向后仰了仰,重新将方趁时打量了一遍,然后问:“你不会打算跟我说,你喜欢我吧?”
方趁时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攥紧。
不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轻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歪了下脑袋,一张脸漫不经心, 仿佛刚刚没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行么。”
“……行是行,喜欢谁是你的自由。”谢晏直白地说, “但我也确实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说, 让你亲我一下。”方趁时笑了笑,他的眼神很淡,有时候谢晏会觉得他好像很疲累,又觉得他好像要融进这无穷无尽的风里, “我没有要你爱我, 对吧?”
谢晏闭了嘴, 方趁时的用词让他觉得微妙。
他说的是“喜欢”,而方趁时说的是“爱”。
这在谢晏的字典里, 是截然不同的情感。前者是流淌的泉水,是拂过的晚风,是夕阳落到水面上被吹散的金色碎光, 是轻轻出现又随时幻灭的喜悦;而后者,是海,是雾,是潮湿角落中疯狂生长的青苔,是对一切沉重完全包容的拥抱。
同样是幻灭,喜欢是随时消失随时再发生,爱是沉重地来沉重地走,如果要谢晏选择,他会选择喜欢全世界。
爱就不要提起了。
“什么爱不爱的。”这回轮到谢晏别开了视线,他看向远处的天空,这一片天,曾几何时他每天都在看,一边看,一边嘴上说着随口就来的胡话,“我惹是生非,一点就着,没品还无脑,你确定你喜欢我?”
方趁时就笑了两声:“谢晏,你真是那样的人吗?”
他微长的头发如墨,和黑色镜框几乎连为一体,那里面是他黢黑的双眼和长而密的眼睫,幽幽的,像一个会将人吸进去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