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后槽牙像是要碎在嘴里,腥甜的血气漫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一月前,大姐还摸着微隆的小腹笑:“给孩子起个带水的名,沾沾江南的水汽,好平安长大。” 小妹前几日还跟他犟:“我也是雷家人,凭什么不能去?”
还有母亲——那位本该坐镇中枢的女宗师,此刻正披甲守在瘟疫最烈的城南码头。
雷煜去看过,她的身影在混乱人潮中像块礁石,衣袍上沾满血污,眼神却沉静,只有望向霹雳堂时,才泄出一丝疲惫。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道闸门,用一代宗师之躯,硬挡在疯狂的人潮和肆虐的瘟疫之间。
相比之下,再看看外面那些人——那些等着被他们拯救的百姓。
愚昧、轻信、贪婪。
为了几袋黄连,能推倒他身怀六甲的大姐,能抢走救命的药,能指着褚羽骂她是带来瘟疫的灾星!他们只会在绝望时哭嚎着霹雳堂救命,又在稍微好转时怪他们药送得太慢。
值得吗?
为这些……为这些……
雷煜死死咬着牙,渗出血腥味。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愤,混杂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力,几乎要将他淹没。
“少堂主……”旁边的老仆颤巍巍开口,“再拖下去,连轻症也……”
雷煜一拳砸在墙上。
这江南,是他们雷家世代守护的地方。可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