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之中,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谢长德笑意一收,心头一跳。
人高的烛台旁,身穿华丽宫装的太子正在挑灯芯,烛火荜茇,试图燎到她的指尖,每次都差一点能够到,太子不动不躲,那点烛火始终舔不到她半根头发丝。
谢长德喉头滚动,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眼神飘忽看到一旁的香炉,香火徐徐,静谧安和。
“朕绍膺鸿业,夙夜兢兢,储贰之选,实关宗社……太子性行乖张,不修德业,阴结奸党,潜蓄甲兵,窥伺宫禁,谋逆逼宫,今察其不堪承继,深悔前命之非……牝鸡司晨,而今拨乱反正……着即废其太子之位,其东宫属官,一体问责,以儆效尤。”
谢长德拔高嗓门,背起事前拟定的圣旨,试图吓退太子,说到后面,脖子梗红,一脸激动,直到太子转过身看他,兜头一盆凉水,如公鸡掐住嗓子,双眼爆凸。
“你,我我我——”谢长德惊惶失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本王念你是皇室血脉,要是今日,你畏罪自尽,本王可留你一具全尸。”
“你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太子缓缓转身,烛火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偏移,半张面目从黑暗中显出,继而照亮出一张平静的面容,螓首蛾眉,嘴角下压,投下一线阴影,不容侵犯,肃穆庄严,眸子黑深如渊,看他如看不肖子孙。
太子失望地摇头,小时候也是粉雕玉琢天真烂漫的皇子,怎就长成了如今这般。太子凝神注视,看着她血脉上的弟弟,大醴的皇子。
谢长德最痛恨的,就是她这副天下之母的样子,看谁都是高高在上,谁都要沐浴在她的慈爱之下,君父君母,她还不是皇帝,就要当天下人的母亲,包容一切,又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