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深睡的人一无所知,缕缕黑气归拢回体内,先前还是漫帐子的,如同细小蚊虫在空中浮游的场景立时一散。
睡前留着的灯盏旁飞蛾扑扇着翅膀,豆大的烛光亮色透过床帐,落在云渝眼底,云渝长舒一口气,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梦与现实交替间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这场景他许久不曾见过了。
云渝想到成婚后第一次被身边人冰凉的躯体冻醒时候的恐惧。
同寻常夫夫一般,他俩第一次同榻而眠是在新婚夜。
当夜云渝累觉,疲惫不堪,事后清理换被褥都是彦博远这个当新郎做的,新夫郎早早入睡不得见,直到第二日寻常睡下后被冻醒。
那是他人生头一次直面玄异之事,还以为在做梦。
当时还羞涩不熟悉,换成几个月后瞧见的,他指不定第二天醒来和彦博远来一句:
我昨晚上梦到你人凉了。
有了一就有二,二而三四,黑气时而三四条,时而是零散雾气不成形状。
他头一次成婚,夫君就这样,怕得要死。
怕人不是得了怪病,那场景诡异,让他不得不想到村里的神婆巫祝,山里的精怪魍魉之流。
他什么都想了,但从来没想过逃离和背叛。
李秋月是后娘,小妹瞧着也没哪里奇异,云渝还有工夫去想,莫不是随他小爹。
后头便想,许就是精怪野物呢,平白无故将他救下,前途一片大好的人物,十里八乡的香饽饽。
他呢,一个无家的小哥儿,许就是图他没娘家人,娶回来夜里吸人气,吸死了也没人在意。
转而又想到他的好来,就涌出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了。
彦博远对他极好,哪怕真是鬼怪,有个鬼怪相公宠的日子,哪怕短命也比进勾栏被人随意糟践,不明不白死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