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在想心事?”杏儿抬手拍去肩头的水珠,挨着她坐下,忽然朝门外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问,“方才听小内侍嚼舌根,说你阿弟便是御史台那位闻大人?”
巧娘闻言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杏儿眼睛顿时亮了,凑得更近了些,艳羡道:“那你何必还在这文绣局做工?我昨儿听当值的小内侍说,你阿弟近来可是风头正劲,官家夸他才思敏捷,不仅赏了薄尉巷的两处宅子,连年后的赐婚都定了章程,这般年轻有为的人物,将来定是要入阁拜相的。”
巧娘本在低头将碎银纳入锦袋,闻言心里忽的涌上一阵茫然。
如今想来,那个曾提着银剪为她挑灯花、怕她绣累悄悄塞来糕点的少年,早已是金阶上的闻大人,有了陛下赏赐的朱楼画栋,有了不可限量的前程。
可她心里也清明,阿钦素来一诺千金,既说忙完便来寻她,想必是真有要紧公务缠身,绝非虚言搪塞。
这般暗自宽解,心下便定了许多,连日来便一门心思扑在那身嫁衣上。
往日里对她素来严苛的莫姑姑,近来竟也换了模样,未再将那些耗神费力的宫装绣活派给她,只让她安心绣那件嫁衣。
这般难得的清闲,倒让巧娘心里生出淡淡的讶异,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便是三月。
三月里春阳浓浓,三千佳丽回眸笑,映得宫闱鲜妍。
她这处绣房临窗近宫墙,推窗便见外头天地清明,墙下的嫩柳抽了新条,鹅黄浅绿晕得满眼鲜活,连日来沉敛的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