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熹微, 晕染着缃素帘栊,苏锦绣勉力睁眸,竟已是归了自己于绣巷的闺阁。低头一看,手中尚还绣着未竟的帕子, 彩线牵牵, 针脚犹带余温。
忽闻门外轻叩三声, 不似往日的疏狂随性。
是他吗?
苏锦绣心下暗忖, 不知他何时竟这般循规蹈矩,敛了往日纵身跃窗的跳脱。
启门的刹那, 撞见的却是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昔日的桀骜锐气敛去大半, 周身竟染了儒士的雅韵清标,闻时钦腼腆浅笑,宛若初涉世事的白面书生, 青涩得惹人怜爱。
苏锦绣愈发动疑,却也抬指替他理了理额前跑乱的发, 又抚上他的面颊。
指尖甫一触到温热的发肤, 他便如受惊的鹿儿, 脸颊陡地涨得绯红,讷讷半晌,竟吐不出一句整话。
苏锦绣心头疑云更浓,轻唤一声:“阿钦?”
“阿、阿姐,”他舌挢口呆, 声若游丝, “我……我明日便要入御史台当值了, 这一去……恐要一两月方能归。”
苏锦绣只觉心口猛地一沉。
御史台?
闻时钦仍在跟前絮絮说着,他一身雪青长衫衬得身姿修颀挺拔,衣摆墨竹隐现, 清逸出尘。苏锦绣凝神望去,才惊觉他面上那道沙场遗痕竟已消弭无痕,肤色也愈发莹白,全然褪了往日武将的凛冽锋芒,言语文绉绉,不复旧时爽利。
他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此番春闱折桂,高中探花,又蒙恩公垂青举荐,得以跻身御史台供职。往后定当秉持初心,以报知遇之恩,更要践行胸中抱负,澄清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