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面上不见急色,先对着嬷嬷微微欠身:“嬷嬷息怒,容我先瞧瞧裙子。”
她缓步上前,拈起地上的碧霄映月裙,转身迎向晨光,锦缎在天光下展开,她逐寸查看针脚与绣面,眉尖渐渐蹙起。
嬷嬷见她只蹙眉不语,当即冷笑一声:“怎么?这会子想挑针脚装糊涂,不认这是你家手笔?这全身的蓝紫晕染、苏绣流云,明明是你锦绣娘子对外招牌的功夫,难道还能有假?”
苏锦绣观后心下了然,将裙子轻搭在臂弯道:“嬷嬷,这碧霄映月裙还真不是我所制,也不是我华韵阁任何一个女工的手艺。”
嬷嬷只觉她厚脸皮,当即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指着她的鼻子骂。
“嬷嬷您且凑近看。”苏锦绣打断她,温声解释,“我阁制染衣裙,需经缂丝三晕,方能显出蓝紫流光。绣流云纹时必得层层过渡,针脚间不余半分空隙。可这裙上针脚疏密错杂,连最基础的锁边针都落落疏疏,这哪是我家手艺?”
嬷嬷听不懂这些话,只驳道:“莫同我绕弯子!这裙子确实是你们华韵阁的人送来的,若不是你家做工差,还能是我家小姐还能无故糟蹋你家衣裳不成?”
苏锦绣有备而来,当即朝门外扬声:“把东西带进来。”
不多时,身后小厮便端着两盆苏木煮水,一罐薯莨膏上前。
苏锦绣先将沈家的裙子浸入一盆苏木水中,指尖轻搅,不过瞬息,水面便浮起紫黑絮状物,裙身蓝紫竟淡成了灰粉。
她再将自家裙子放进另一盆水,水中清澈依旧,裙身流光分毫未改。
苏锦绣解释道:“我阁丝线制衣前都会浸泡固色,这是汴京绣坊同行皆知的规矩。可这裙子的丝线用的是最次等的硝石漂染而成,所以遇水即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