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发被刀锋的余劲带得飘远,落进角落的炭盆里,化作灰烬。
秦行简怔忪良久,手指颤栗的弧度逐渐变得厉害。那手臂上仿佛是压着万钧的力道,她必须得屏住一口气,才能抬起来,小心翼翼去接过了那片单薄的布料。
金丝云霓软烟罗的选料太特殊了,特殊到世上只此一件,特殊到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娘穿上这件衣裳时的绝代风华。
她定定看着这片布料,看着那上面新绣的字——
恩消千劫尽,唯愿一灯明。
宋乐珩道:“你父亲当年选择将你送走,并非是想让你用这条命给他们报仇。相反,他和你娘在最后关头留下这句话,是希望你能放下父母恩,好好活着。”
唯有放下了恩,她才有可能走出父母惨死,兄长惨死的恨。
恩与恨,在这世间都太重了。
面具底下,慢慢浸出了水痕。从秦行简的下巴滴落,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一开始还只是抽噎,后来便再也忍不住,经年累月压在心口上身体里的悲痛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整整七年,她都如同拉着一艘巨船在岸上独自行走的纤夫,为了负荷那山峦般的重量,她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可饶是如此,那过于粗粝的纤绳也早将她磨得浑身是血,骨消肉烂。
她跌坐下来,抱着头嚎啕大哭。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宛如是钝斧在锯树,干瘪,刺耳,声嘶力竭。宋乐珩的眼眶也跟着泛酸,她蹲下来扶住秦行简,语气轻柔地安抚她。
“秦家的惨剧,我知,燕丞亦知。此后,他若仍忠于朝廷,宋阀与他,不共戴天。但他若肯投诚,秦家的血债,就不该在他的身上。秦行简,倘使你真放不下秦家之恨,真想求一个血债血偿,那我们就杀进洛城去!”
秦行简满目猩红,望向宋乐珩。
“这一次,杀杨彻,我出兵,你出人,不计次数,不计代价,我定让你将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