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鼾声戛然而止,痰盂砸在门框上:“作死的丧门星!”
二丫却把裹脚布缠在房梁,秋千似的荡到西厢窗下。
她指甲刮着窗纸,学新寡的周娘子哭坟:“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
瓦罐里的腌萝卜咕噜噜滚了满地,二丫踩在滑腻的菜叶上跳起胡旋舞。
月光把她扭曲的影子投在祖宗牌位前,供桌上的冷馒头突然骨碌碌转起来。
当继母终于揪住她衣领时,二丫突然安静下来。
她贴着继母耳根幽幽道:“昨夜里灶王爷托梦,说咱家米缸要生蛆。”
指尖冰凉地划过妇人颈侧,沾着方才踩碎的瓷片割破的血。
整个后半夜,米缸被翻倒三次,刚修补的窗户纸捅破五处。
直到东方泛白,二丫蜷在柴堆里做着美梦。
美梦里她是林裴萧的表妹,那暮雨裹着脂粉气漫过回廊时,林裴萧正将云琪绣的艾草香囊系在竹枝上熏晾。
二丫的绢帕偏巧落在砚池里,浸透的合欢花汁在松烟墨中绽成血雾。
“表哥瞧这蝶儿绣得可好?”:林晓攀着紫藤架斜探出身,衣领不知何时扯松半寸。
她腕间缠着从云琪妆奁偷的珊瑚串,偏学那章台柳的姿势将青丝撩到耳后——却忘了真正的二丫右耳缺了块耳垂,那是八岁替云琪挡村里恶犬留下的疤。
林裴萧将沾了胭脂的《礼记》掷进火盆,青烟窜起时惊飞梁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