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铮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声音来源于他自己。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呃呃”声。

他的右半边脸完全僵死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随着他微小的动作,涎水沿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濡湿了明黄的枕头。

他那条极擅高谈阔论、发号施令的舌头,不中用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了他的脊梁。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左边身子尚能活动,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团烂肉一样,四肢绵软,动弹不得。

是谁害了朕?

小五?

小六?

小七?

庄氏、胡氏、奚氏?

还是……

乐无涯?

在心中点兵点将一番后,项铮扭动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

他左半边身子的情况,到底比右半边好些,至少挣得动。

可不过是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现下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只能像砧板上的鱼,扑腾一阵后,勉强发出生涩浑浊的音节:“来……人……”

一名内侍闻声轻步上前。

他不是薛介,但受了薛介的精心教养,像薛介一样,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可项铮却在那内侍低垂的眼帘下,捕捉到了一丝飞快闪过的、不同于往日的情绪。

不是敬,不是畏,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那内侍的内心活动,的确也不大恭敬。

他想,好家伙,皇上瘫了的样子,居然和他乡下的爷爷没甚区别。

说起来,他有点想家了。

“皇……上?”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