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阳见他恢复了正常,便当他是心血来潮,笑盈盈地一揖,便转身离去。

项知允坐了下来。

项铮极重皇子仪态,尤其是有意将他栽培为储君后,更是苛求至极,以至于即便在独处时,项知允也把自己的后背绷得像棵青松。

可近来,父皇不再挑剔他了。

他和颜悦色,他给自己兵权,他请自己同他一起诵经,他……

一次次地拍打他的肩头。

就像是一个极其挑剔的客人,打算裁制一件新衣,便反复搓捻摩挲,好验一验这衣裳的成色。

项知允越是逼自己不去多想,就无法不去多想。

那些宠爱、偏疼、恩赏,项铮从来吝啬,没给过他分毫。

而明相照说的那些……

那才是父皇能干出来的事。

项知允合上了眼睛,肩膀一下下战栗起来。

一颗滚烫的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皮里滚了下来。

“我就知道。”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

项知允连崩溃都不是大开大阖的,颇见其窝囊本色。

他独自闷在房中,哭了一场,拿冷水洗了脸,开了门,还是那个谦和有礼的惠王爷。

他准时办差,按时入宫,即便在母亲跟前,也没有露出半分声色。

尤其是在京营这份新差事上,他格外卖力气,借着项铮授予他的权力,他赏善奖优,大力提拔了一批下级军官。

对他的乖觉,项铮很是满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换旧人。

人才总得慢慢扶持出来,唯有如此,江山才能代代昌盛。

等自己龙驭宾天,项知允就拥有了自己的一套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