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医以为薛介是格外看重他这养子,正要入内诊视,却被薛介抬手拦住。
“这是个没福的东西,手脚不干净。”薛介放了一锭银子在章太医手中,口中呵出了浓厚的白气,遮挡住了他的眉眼面目,“皇上恩典,赐他个囫囵尸首。”
章太医只讶异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宫里头嘛,这等事,不稀奇。
他见怪不怪了。
有了薛介这句吩咐,章太医只入内草草看了看,连脉也没把,便说小禄子发了急病,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甚至懒得编个病名。
薛介煞有介事地问:“这病可会过人?”
章太医自是从善如流:“难说。为着皇上龙体思量,还是速速送出去为妥。”
薛介颔首:“那劳烦章太医向皇上回禀一声,咱这边备下人手,马上把这逆子送出去。”
章太医满口答应,自行退下。
而薛介捺住了“小禄子”冰凉的手,发力按了按:“看着日头。天黑后,往西走。”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于是,在这么个艳阳高照的冬日午后,一卷冰凉的草席裹着“小禄子”的尸身,将他送出了重重宫门,扔去了京郊的乱葬岗。
项铮和项知允,在此事上的思路格外一致:中毒而死的,不方便送去化人场。
找个清净地方丢了就是。
在处理他的人离开之后,草席簌簌一动,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含着眼泪,隔着草席缝隙,恐惧又激动地望向这个他早已陌生了的自由世界。
好容易等到了天色乌沉、夕阳西斜,“小禄子”一个鲤鱼打挺,撑着冻僵了的双腿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
“小禄子”,从头至尾,只是小禄子。